2019-03-25

《敗走千里》——陳登元

《敗走千里》的作者陳登元,其父乃親近日本人士,十四、五歲即將陳登元送往日本就讀中學,師從別院一郎先生學習日本語言。  陳登元的學習過程非常順利,預計1938年完成大學課業。畢業前一年、「支那事変」(刮民黨所謂七七事變)爆發,陳擔心家中情況,隔月就急忙回鄉探視。這一去,過了幾個月沒有消息,別院先生掛念到38年一月,突然收到陳登元的來信以及一疊原稿。  來信說,在家鄉被軍隊強制徵兵,送到江南戰線,渡過兩個月槍林彈雨的生活,負傷住院時,傷勢迅速復原,趁機逃走,又被逮回,之後再度脫逃,在上海寫下信件以及夾帶的原稿。  信中有這樣一段話:「自身經驗到、見識到的範圍,毫無保留寫出。無論如何,萬請先生一讀。我試以神的冷眼客觀角度,站在超然第三者立場,描寫所見所聞的戰爭是如何一回事。」  別院先生讀了原稿,即判斷「大有出版的價值」。  依陳登元要求,不變動情節的狀況下,可以改寫詞句。別院先生作了更動(修正不恰當的日文構詞、改寫支那軍的慣用語以便日本讀者瞭解)。當年三月二 十日《敗走千里》付諸初版,發行了大概四千八百本。之後短々數月間又重版多次。網文作者買到的(舊書)是1938年六月十五日第十二版。評論家西尾幹二先 生估計,前後總計印行三萬五千冊。(麥帥佔領日本期間,本書列入查禁清單,倖存不多)  書中主角是作者本人,化名陳子明。  情節起點在戰壕當中。 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  在那場戰爭開始的時候,人們似乎一點也不介意擔任斥候,老兵個々搶著去。  「班長,這次輪到我啦!」  「混蛋!上次就你了,這次該俺了。」  洪傑(班長)對此沒有困擾,反正挑誰隨他高興。通常,斥候大概是五或六人一起出動,人選挑好即將成行,斥候們臉上就閃現微妙的笑容,剛々被抓來個把月的陳子明,實在搞不懂他們竊喜什麼。  差不多兩小時過後,他們回來了,新兵們終於明白,絕頂危險的斥候任務,老兵們為何掛著神秘微笑出發。一夥人帶著各式各樣的豐富戰利品回來:其中有手錶、戒指以及耳環……等々雖小而值錢的物品,也有人的口袋塞滿金銀。  陳子明看到老兵手上的耳環,就像前一刻才從女人耳垂硬扯下來,血跡未乾,又看著他們那副愚昧、暴戾、殘忍,舔著嘴唇猶如幻想什麼的貪婪樣,不禁胸口一悶感到哀傷,不曉得他們剛才到底幹了怎樣傷天害理的事。  斥候回來的人們,相互品評戰果。  口袋裝滿金銀的傢伙說:「喂,張開元,你小子就那點呀!」  舔著嘴唇一臉淫興未消的人,玩弄著帶血跡的翡翠耳環回答:「嗯,就這些…可是唷,那可好咧…」  「狗不改吃屎,牡丹花下死…」帶著輕蔑眼光卻似無意干涉雅興,繼續問道:「怎麼個好?幾歲啦?」  「二十吧,喔那可是好貨呀!」  「哼!怕被你玩壞了吧,這會兒還爬不起來。哪家姑娘啊。」  「過橋順小運河往左…」說到這裡,張開元突然警戒起來:「但是,那女人已經不在家,聽說去了南京…」  金銀滿袋的傢伙直盯著張開元,好像想起什麼,叫道:「莫不是,把她做掉了!」然後端起刺刀,擺出突刺態勢。  張開元嚇一跳,辯解道:「胡說,多糟蹋!俺才不幹。俺不過拿了耳環而已。」  「哼!那倒好,到底哪家?雜貨鋪啊?」  張開元像是意欲獨占,唯恐玩具被奪的樣子,含糊其詞不肯明講。  「哼!女人稀罕?老子看不上。」只愛金銀的傢伙口袋鏗々鐺々地走掉了。  陳子明把一切看在眼裡,聽在耳裡。他在想,戰爭的本質,尤其是軍隊的本質,在這一插曲中,已經絲毫不漏完全展現出來。戰爭就是從事掠奪的買賣,軍隊就是幹這行買賣的匪賊集團裡,最有望得到成效的一支人馬。(頁3〜7)  這就是支那軍隊的行為特徵。戰後,只需要把一切掠奪、暴行、強姦的勾當都算到日本軍的頭上,責任就卸得一乾二淨了。  陳子明所在戰壕,每當遭遇日本軍的空襲,兵士就猛向飛機射擊,而其實,那個情況根本不可能打中。為什麼明知無效也要打?為了趁機消耗配給的彈藥,彈藥消耗完,才有藉口撤退到後方休養補給。(頁25)  後來,陳子明第一次被選入斥候(五人一組)出動,遭遇日本軍,受到一陣槍擊,幸好沒有中槍,得以逃到友軍的戰壕。(頁29〜30)  鑽地道生活也持續得夠久了,所有人都感到厭煩。戰壕生活令人感到毫無生趣,缺乏刺激。  幾乎是,無論往哪裡去,已淪落到不剩半點東西可以掠奪了。女人甭說,眼下狀況是,搜遍了所有角落就連一滴酒也找不到。  「不快轉移到像話的地方不行了!」  「要轉移就轉去大點兒城鎮吧,鄰近地方都差不多啦…」  每次他們交談起來,就會有類似的對話。  這也是當然了。他們所有人,只相當於後方某將領擁有的私兵罷了。對他們來說,戰爭是做買賣,一場戰役過後展開的掠奪是獲取報酬的唯一機會。所以,可供掠奪的品項要是丁點不剩,就等同生路斷絕。一個女人都找不到的話,就像到沙漠中去蹲牢獄一樣了。(頁38〜39)  後來,與上級司令部的年輕軍官合作的妙齡女郎來了。 她對著兵士們說道:「各位,振作些。小女這就來慰勞各位的勞苦,小女還有夥伴們,在後方五公里的村落待命,為各位奉獻一切。」  她是婦女慰勞隊(猶如軍官的情婦,並非賣春婦女)領隊───李芙蓉。大致說來,當作這本書中情節的女主角即可。 聽了她這些話,張開元(前述姦淫民女者)就說:「奉獻一切呵。娘們對俺的味,好想摟她親親……」邊說就邊舔起了嘴唇,旁人也起鬨,發出陣々嘿々呵々淫笑。(頁42〜44)  我(原作者)身為女性,讀到這裡真的背脊發涼……  話說,像陳子明這樣「強制徵兵」被拉來的人,當然也有其他。陳子明因此認識了孫成有,他被「強徴」來的時間在後,是陳子明的同郷。(頁65)  陳子明回想自己遭到強制徴募的過程。  陳子明從日本回到(經營綿布生意的)老家,此事不知誰的密告,軍隊得到消息。募兵官一旦出現在市街,就是準備抓人了。由於有所聽聞,陳子明就跟小妹躲進家裡(為防備匪賊而造的)地窖。小妹如果給粗魯的兵士瞧見,會有什麼下場?父母擔憂這一點,讓她也躲起來。  兵士進來遍尋不獲,就嚴厲地脅迫捆綁在店頭的父母。「再堅持不把兒子交出來,就放群眾進來掠奪家產,全家槍斃!」這時,外面騷動的人群中,有人(包打聽一類人物)告訴兵士地窖所在,陳就這樣被逮出來。  陳被抓進兵營,暫且關進牢獄一般的場所,過一陣子很可能槍決。幸好遇到一位同郷軍官───王祥謙上尉,救了他的命。大約兩年前,王祥謙畢業於日本士官学校,當時陳也參加了同郷會主辦的歸國送別會,除此之外,兩人素未謀面。(頁81〜84)  此番再度相見,王祥謙舊事重提。  他告訴陳子明:「送別會當時,我曾說,支那成為世界各國的半植民地殘喘中。無論如何,各國建立自己地盤的企圖一定要擊退。這裡面,來自日本的重壓尤其厲害。第一個必須擊退的對象就是日本…」  還說:「支那在軍事、科學、文化、以及各種角度來看,都比日本的起步慢。然而一旦達到相同水準,我支那決非日本可以匹敵…」「國土、資源、人口方 面,支那遠為優越,定能打倒日本…」「打倒日本的呼聲,如今已經遍傳支那各地。」接著又說:「幸而者是,支那逐漸獲得歐美諸國的同情。對於彼等善加誘導, 終必使之相礙相絆,進而使歐美諸國轉向日本開戰。終究,彼等外國悉不過野獸耳。所圖皆係獨占我支那之利,必定虎狼相鬥最終自斃。此即野獸本性。故而,眼前 境遇只是必經的過程。只須稍作忍耐。」(頁87)  這段話擊中要害。當時的日本,在情報戰方面之貧弱(如今也沒加強)完全敗給支那對歐美展開的宣傳攻勢。而且,王上尉不只針對日本,歐美諸國也以「野獸」稱之。難道……麥帥當局查禁此書是因為這些話?  王祥謙勸他:「成為士兵,願意上戰場。這樣就能免去槍斃的命運。」陳子明最終接受了建議。此後一個月間,受到猛烈的軍事教育沖刷。接著就配屬到王祥謙指揮的「第十連」。  後來,出發上戰場前,陳子明獲准與父親面會,才知道父親為搭救自己,花費將近萬元請求大人物疏通。這筆款項,或多或少王祥謙應當也拿了些……。(頁95)  支那這個賄賂社會,古往今來似乎未有改變。  強制徴兵的回想至此,話題轉回戰場。  陳子明從王祥謙口中聽到不得了的大事。  日本歸國五十餘人,其中有留學生,也有經商者,以「漢奸」為由,而且沒有查證是否事實,光是被告發就槍斃了。王告誡陳:「你我皆須謹小慎微。」(頁89)  王祥謙還告訴他,龐勲中尉就是「救國抗日團」的眼線,「盡可能別與那人接觸,稍不小心,漢奸的帽子落到頭上就要了命。」(頁109)  接下來,李芙蓉以龐勲中尉的情婦身份,再度登場。  王祥謙上尉和龐勲中尉原本就合不來,李芙蓉出現以後,為了她的緣故,更演變成互相敵視的狀態。因為這位李芙蓉,既漂亮又聰明,而且為人果敢,引起 兩男爭風吃醋或許也並不叫人意外。另外,暗中垂涎李芙蓉的張開元,因為自己曾經跟她握手(本人如此聲稱,陳子明對此懷疑,)在兵士們以及慰勞隊的女郎們跟 前,都自以為處在特殊的地位。(頁115〜117)  張開元引起的事件可能是導火線,他跟陳子明同樣是王祥謙連隊的兵士,連隊接到團長命令立即開往前線。這種命令幾乎與「死」同樣意味。  一定是龐勲捏造了什麼故事胡亂密告,王祥謙如此斷定。「在下赴死之前,先叫龐勲這廝到下面等著…」決意把他做掉。  即使不作密告這種猜想,歐美派的龐勲以及知日派的王祥謙,原本雙方就存在嚴重隔閡。是的,龐勲是阿妹哩咖的軍官學校畢業。甚且,龐勲還是中央政府派送的留學生,而王祥謙自然被看作魚肉其家鄉的軍閥系列留學生。(頁123)  即將開往激戰地,陳子明認真開始考慮如何逃走。  班長洪傑,意氣風發地對著陳以及其他部下說:「我有一計可用…」所謂「一計」就是───「不讓敵人發現,悄々撤離這個據點。然後,誘敵深入後方山 岳地帶,欺敵使之認為我們在這裡,其實在那裡,當他們發現我們在那裡,我們已經移動到這裡,也就是讓敵人疲於奔命。這當中,我們換穿便衣。遭遇困境,可以 裝成百姓,也可以裝成商人,總之在偽裝方面多下工夫,我們就可以見機行事,從敵人眼皮下溜走…」(頁130)  但不久之後,一旦置身戰鬥中,根本就陷入了無路可逃的境界。王祥謙上尉也因遭受督戰隊攻撃,手腕負傷。這場戰鬥中,第十連總人數159之中,陣亡16人。(頁132〜143) *督戰隊乃「具有支那特色的」軍隊編組。在後方監視作戰部隊,阻止前方兵士敗逃或投降,目的在於強制前方部隊繼續戰鬥。支那事変以及南京攻略戰當中,均有督戰隊在後壓陣。督戰隊射殺的人數,帳單統々記到敵人名下。  轉移到新的戰壕以後,臥鋪所需的乾草也沒,往農家「徵用」的隊伍便出動。  陳子明也在徵用隊伍裡,他想「說不定,神明會賜予脫逃的機會…」同時也想著:是否能弄到簡易的偽裝道具、亦即便衣……  前往「徵用」途中,隊友金阿貴靠過來:「小陳,要是東洋軍抓住咱,怎樣處置咱啊?」  「哪知……但被抓,就是俘虜……大概關起來,關到戰爭結束。」  「不會殺頭啊?」  「殺,應該不至於吧…」  「可俺聽誰講了,東洋軍抓了俘虜一個不留,殺呀……」  金的疑問,陳不敢打包票回答。然而,自身留學東京十年,日本人的情況,大致有自己的瞭解。按照所知的日本人來看,特別是讀過日露戰爭相關書籍的講 法,日本軍不但沒有殺害露西亞俘虜,還非常鄭重對待。俘虜期間甚至有羅曼史,俘虜認識了日本女孩,墜入情網,戰事終結之後還結婚。如果這些是真的,日本對 待敵軍俘虜應該頗為寬大才是。(頁144) *關 於日露戰争、日本方面給予俘虜的善待:波羅地海艦隊【此為泛稱,俄羅斯給予的名稱是太平洋艦隊】所屬戰艦・歐略盧 (Oryol | Russian: Орёл) 的水兵・普利伯依 (Alexey Novikov-Priboy | Russian: Алексей Силыч Новиков-Прибой) 的名作 "TSUSHIMA" (Russian: Цусима) 【日譯本・上脇進《バルチック艦隊の潰滅》(波羅地海艦隊之覆滅)】可以參考。普利伯依被俘拘禁於熊本収容所,與通訳之妹交往密切,其他俄兵俘虜則有類似 情況之後結婚的例子。(參考:《新・徒然草》吹浦忠正著作)  讚美日本軍的記述,麥帥當局應該是不樂意保留吧。  洪傑班長率領「徵用」隊伍出巡,所見家戶皆空(附近在打仗,全跑去避難)而且釘死了門窗。此行目的原本要取得乾草,庭院裡倒是很多,帶回去也就行了。但是出來打劫,豈可輕易認栽,於是開始撬門開窗。當然,無人對此提出異議。  這是因為「支那兵士一向拿不到足額酬勞,掠奪很自然成為他們的合理酬勞。這是當兵的人應得的獎賞。」  陳子明有機會趁亂逃走,但是他沒有找到堪用的便衣,只好暫時打消念頭,隨著隊伍一起返回壕溝據點。(頁144〜151)  雖然正在盤算逃亡,陳子明還是關心王祥謙上尉的傷勢。甚至還考慮代替王上尉把龐勲中尉幹掉。因為,一方面他認為王上尉有救命之恩,二來,龐勲陷害自己所屬連隊來前線,假使他死了,就算可能性不高,說不定本連有機會被召回。  之後、日本軍再度展開攻撃。  攻撃停止之時,金阿貴即透漏意思,引誘陳子明結伴逃亡。但,陳告訴金,自己還沒找到便衣,金愕然說:「就連洪傑還有其他人,也趁徵用的時候搜刮便衣呀……」  陳再三拜託金幫忙弄到便衣,說服他延後逃亡的時間兩、三天。不料,當晩收到上面命令「凌晨零時實施夜襲」。  當夜,陳擔任監視哨,沒有參與戰鬥,不過這次戰鬥非常激烈,只有一半人生還。同郷又投緣的孫成有陣亡,約定相助的金阿貴也身負重傷。(頁156〜166)  終於,連長王祥謙上尉復歸戰線。  王祥謙把負傷以來發生的事告訴陳。王被軍法會議傳喚,所有相關人等,都把放棄第一線的責任推給王祥謙,使他憤慨不已。當然,最終洗刷冤情,因此得以復歸。  不過,王沒有鬆懈戒心,再次告誡陳「小心龐勲這傢伙!」(頁167〜180)  書中情節至此,突然講起了陳子明所在的第十連的情形。  構成第十連幹部的軍官當中,除了王之外,另有五位中尉少尉,都是南京軍官學校出身。這些人從未出國,見識不多,在校所學,凡事都要牽扯到「支那第一」這樣的概念,這樣被灌輸的結果,個々都是鼻孔朝天、充滿自信的傢伙。 支那乃世界第一疆域遼闊─── 支那乃世界第一人口眾多─── 支那乃世界第一物產豐饒─── 支那軍隊世界第一雄壯威武。何以如此,原本就是勇敢的民族,加上幾個世紀以來從未間斷的内戰,充分受到鍛鍊的結果─── 最重要者,支那乃世界第一文化歷史悠久。而且是世界第一等博大精深的文化─── 這些傢伙所受教育就這些謊話,從未感覺可疑。極端自信的表現即樂觀透頂,所以一有閒暇,只知沈迷方城之戰嘩啦嘩啦。  「柳暗花明,何勞庸人自擾…」  「滴墨入海何足憂。日本啥玩意闖進來,終究要被支那消化掉…」(頁181〜182)  哎,日本人當時一樣認為(或人云亦云)「日本は世界一」,所以關於這點,大概沒什麼立場講別人。不過,比起戰後轉變得謙遜的日本,支那至今依然傲慢。當真以為「日本終究被支那消化掉」的人似乎還不少是嗎?  原先,李芙蓉與龐勲中尉相好,龐勲搞上其他女郎,李芙蓉也轉換到王祥謙上尉這邊。  另一方,陳子明去探視負傷的金阿貴,但是金已經瀕臨回天。對於陳子明的處境而言,這是很大的變化。  金對陳說「俺快掛了,俺的便衣你好々利用…」等々云々,把自己蒐羅的便衣讓予陳。(頁207〜209)  這部份情節的敘述(譯註:原文並未詳細引述)挺叫人感動……後來,金阿貴死在病院。陳沒能趕去見最後一面,也不知道遺體被人怎樣處置。  接著仍是戰鬥與掠奪的描寫。 人々都練成超凡的掠奪技藝。作業流暢,越來越懂得東西搬出房舍的要領,先堆置在外人視線不及的建物一側,然後像勤勞的螞蟻一樣賣力,藉由地下道,把東西不停送出…(頁231)  故事中,也有關於食物的話題。  洪傑班長一說到吃,立刻就要回憶西北內陸的家鄉:「打仗那是三天兩頭,有勝也有敗,終歸不同今日打東洋軍,要命哪!當時打仗,保小命最緊要,吃食也豐盛,闖到哪家吃哪家,豬呀雞呀,有多少吃多少…」  他念々不忘昔日某軍閥麾下的愉快生活。似乎滿以為,只要回家鄉,就可以再度獲得那樣子的生活。有人聽不過去,就頂了:「好呀,乾脆走人,回家鄉去成了,大帥一定好歡迎呢……」這時,他定然使勁反駁「少胡說八道,俺好歹怎麼說,也是中央軍的士官!」  不過,使力還嘴之後,還是有意無意叨唸了實情:「可回去的話,孑然一身,頂多當小兵使。如果弄些步槍呀、機關槍帶回去奉上,那又不一樣囉…」(頁239〜240)  再來,李芙蓉又脫離了王祥謙上尉,…瞎咪!這次她…她…她看上了陳子明。李對陳說:「金阿貴的遺物交給你…」遞過一條絹織手帕,上面竟然有「予所愛之人」的字樣。其實,這不是金的遺物,而是李向陳示好的信物。  話說回來,這位女郎的節操是怎麼回事啊!!  之後,龐勲與王祥謙圍繞李芙蓉的爭奪終於要落幕。王祥謙的第十連又接到特別命令實施夜襲。這次也疑似是龐勲搞鬼。  所有人都深陷絕望的紊亂情感中:「今夜恐怕生還無望…」「這樣沒道理胡來的命令也要執行嗎?」  「這種戰爭,到底是誰搞出來的呀…」鬱悶無處傾瀉的眾兵士裡,終於有人針對戰爭本身發出了疑問的聲音。  「誰搞出來都無所謂,這場戰爭總之,對老百姓大有意義…」有人回應。  發起疑問的人立即反問:「說!對老百姓到底有什麼意義。說來聽々……俺不明白。俺當兵以來,壓根沒想過這回事!」  「那怪你自己了。這種問題,隨便哪個小兵都知道…」一旁,某人冷笑般的如此答覆。「明白說,就是為了打倒帝國主義侵略者所進行的戰爭…」  疑問發起人轉身朝向他,語氣忿々地質問:「為那形同空想的一條訓示,你就要捨棄貴重的生命……哈!你的命就值那吐血大賤賣的價吧…」  「什麼!你侮辱我?你這也不懂,好心告訴你,我哪裡……」  「不對!我感謝你……那麼再請問你,英國、美國、俄國、法國,這不統々是侵略者嗎……為什麼專挑日本為敵打仗……」  對方即刻站起來,大叫「漢奸!」(頁280〜281)  這裡想必也是麥帥當局不樂意看到的講法。  接下來就是龐勲與王祥謙之間的決戰了。  按李芙蓉的計策,王祥謙率部下襲擊龐勲,把他結果掉。  然後,展開夜襲的時刻(凌晨零時)也一分一秒逼近。  不只陳子明,張開元也決心逃亡,而且在此充分展現出他殘忍的一面。  張換穿早有準備的便衣,而且利用搬移死屍之際,很技巧的暗藏一把手槍。為了逃亡,若有必要殺害同僚,他絕對不會遲疑。不僅如此,拐帶日夜垂涎的李芙蓉也在他的計畫中。  不料,出現礙事的人。一瞧,是陳子明,且還有李芙蓉一夥慰安隊女郎。在常理,相處日久總有恩義,張看見陳一群人出現,面容卻是無情如鐵,好像在說「該死,這小子…」  突然遭遇身份不明的便衣男子槍擊,不知對方是誰,陳子明反撃並射殺對方。過去確認才發現是張,大驚……。(此時,發起夜襲的時刻早已過去)(頁296〜300)  拂曉時分,突然間發生一場戰鬥。  激戰中,陳子明拉著李芙蓉的手開始奔逃。夥同第一線退却的兵士,眾人群起大逃亡。  督戰隊現身了,機關槍掃射阻止友軍逃命。轉眼屍體就成堆成山,阻止了猶如急流的敗走之勢。督戰隊停止射擊,但是一停下來,前方的人仍然時々伺機準備逃。  日本軍的砲撃尚未停歇……  這部份的描寫,嚇死人了。一大堆兵士悲慘死去。  有些人裝死,還有人往屍體堆底下猛鑽。躲避炸裂的彈片,只有這個辦法有效。陳也學樣猛鑽,無論什麼辦法,一心一意想要活下去。  在退却的人潮中推擠,陳也拉不住李女,走失了。疑似督戰隊員者四〜五人,硬扯強拉,把她給奪走了。(頁306〜313)  劫後餘生的陳子明,有了自己的判斷。  陳子明並非軍官學校出身,從來也沒有從軍的意願,戰技、戰術之類的知識有限。但,短暫投入戰爭的體驗之後,他開始認為,我方的軍事高層犯了嚴重錯 誤。那就是,既然要對敵作戰,為什麼東洋軍各式各樣威力駭人的輕砲、重砲,我軍就沒有半點足以匹敵的配備───就是這麼簡單的疑問。  近來狀況是:敗走之後,接下來還是敗走;但,上層的「長期抗日戰」,要「堅定長期抗日的決心,誘敵深入,使敵陷入泥淖疲於奔命,最終加以殲滅的作戰指導方略」云々的聲音卻一直訓示下來。  然而,如果真是如此決心,我軍更有必要準備足以應付敵方火砲的武器。想必軍方明白這層道理,換言之,他們早就知道下面的人要吃什麼苦頭。誘敵深入打野戰,機槍、迫擊砲根本對抗不了各式野戰砲。按此等態勢,不言而喻,軍方高層應該盡力在上海市街戰就把日軍撃退。  一定是這樣沒錯。磚瓦以及混凝土建構的高樓密集的上海市街,什麼野戰砲也派不上用場。那正是最適合機關槍、迫撃砲、手榴彈之類發揮戰鬥效益的環境。  假如在上海,不斷吸引日軍,利用機槍陣地掃射消耗日軍、終至殲滅的戰術奏效,那麼國軍高層要怎樣誇耀自己的戰功也都無妨,萬一這種策略失敗,戰鬥就應該到此為止。因為,打下去根本沒有勝算。 「長期抗日戰」───這玩意就是,蔣介石那幫人以及親俄派、親英美派用來掩蓋自身的失敗,搬弄冠冕堂皇的說詞唬弄民眾。也就是迷戀政權不願放手的人,用來保身延命的咒語。  陳子明逐漸加深地怨恨這場無意義的戰爭。感到自己全然無力改變,而這場戰爭似乎無窮無盡。然而,起碼自己個人可以設法逃出戰爭的漩渦,而且認為,這樣做也沒有對不起任何人,這樣做是可以諒解的。(頁352〜353)  此後,為了查訪李芙蓉的下落,陳子明勾搭上了便衣兵團夥(十五人左右)生活在一起。這些人過的完全是「匪賊」的生活,還曾經襲擊友軍(五位)炊事兵,全員射殺之後掠奪所有物資(以「天良泯滅」的心腸殺人,還能夠嘻皮笑臉,嚇得陳子明逃入一邊樹林)已經沒什麼不敢幹的了。  這期間某個早晨,在農家牛棚睡醒之際,不遠處響起日本軍的攻撃聲。這夥人慌忙無路,再度逃向附近友軍部隊,混入其中。那是一支敗走的大縱隊。  陳子明的右肩被敵軍機槍子彈打中,失去意識。當他回過神,已經躺在傷病兵的收容所。有一次,把一位看護婦錯看成李芙蓉,猛拉她的手而遭白眼:「認錯人了!混小子,鬼迷心竅啦!」  敵方的砲擊聲越來越接近,帳篷也一陣一陣振動。  「撤退令又來啦!這次命令過蘇州河,轉移到對岸!」
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  書中沒交待最後是誰的叫聲,故事就這樣劃下句點。  這部《敗走千里》其實還有續集,書名就是《続・敗走千里》。我也是在舊書店結帳時,店家問我要不要一起買,才知道有續集。當時想,讀完了再買續集,如今讀完,仍在游移不決是否買。  最後,簡單說一下我對故事整體的感想。  總之,陳子明的運氣強大驚人。遭遇數次與日本軍戰鬥、督戰隊的攻撃、死了好幾位夥伴、捲入長官之間的紛爭,真是挺不容易,大難不死倖存下來。  故事中的人們,大致上除了覓食與逃命之外,沒有其他思考的餘裕。  不過,總算也還有桃花穿插其中(而且有點感覺浪漫過剩)……啊!是啊是啊,畢竟是小說嘛。  前面沒有提及,其實關於女性的情節,除了「李芙蓉」之外,還有陳子明在日本期間喜歡的對象「秋子」曾在他回憶往事的時候登場。  由女郎們組成的慰勞隊之存在,當然是事實,而像「李芙蓉」這樣導致軍官「與人奮鬥」而有糾葛的情節,恐怕也是不奇怪吧。但,陳子明(=作者・陳登元)與李芙蓉之間,真的迸出火花了嗎?我倒是覺得有點可疑……  但總之,以讀物的角度而言,內容非常有趣,文章也清楚易懂,若說當時賣了三萬五千本,我認為是有這樣的份量。 那麼最後,這本書為什麼GHQ要列入「焚書」當中? 支那軍的掠奪、暴行屢見不鮮、化身為便衣兵,總之關於其野蠻的記述? 把歐美列強也看成侵略者的記述? 日本軍意外強大,而且相當人道的記述? 批評蔣介石以及其他軍方首腦的記述?  大概以上每一點GHQ都看不順眼吧。  但,最厲害的理由應該是,本書作者並非「加害者」日本人,反倒是「被害者」亦即戰勝國的國民、支那人(陳登元)寫出來的。是不是因為這點呢?我如此疑問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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